導演的角色
過去幾年參與「實驗傳統」計劃的傳統藝術家們,都是成熟資深的文化工作者,在他們各自的領域裏,已有受肯定的成就。或許也因為這樣,他們開始在創作上希望有新的自我突破,我和他們的合作就順理成章。川劇的田蔓莎就是一個很好的案例。先是我邀請她為香港的大學同學主持講座和工作坊,然後再邀請她合作發展一系列的「非傳統」工作坊作品,包括跨媒體的裝置和錄影創作;跟著是參與進念‧二十面體開放式的舞台作品;再就協助她在她的領域裏,大膽實驗傳統舞台,由川劇的演員轉變成戲劇的演員,再發展成原創的藝術工作者。另一個案例是崑劇的柯軍,我為他創作的劇本《夜奔》本身就是我們合作過程的一次辯證記錄。跟著與周龍合作《挑滑車》。
我相信我們的傳統藝術家們處於成熟階段,都會發覺自己需要實驗性的平台去交流,以及容許更大實驗程度的空間去創作。可惜目前只有買節目的組織,缺乏支援實驗創作的組織。我認為,給傳統藝術家們提供支援實驗創作的條件、平台和空間,實在重要,因為如果能協助他們回顧並前瞻,他們必會擴展視野。這個「實驗傳統」計劃正好給予支持他們去放膽嘗試的條件,他們不用在自己環境裏做那重複的演出,也不用為市場奔波。換言之,這個計劃既能幫助傳統藝術家放膽地、感性地發掘自我深層的創意,同時也是理性地為未來文化發展建設更好的機制而努力。
傳統戲曲的舞台基本上是沒有「導演」,有的是班主、司鼓和票友;也可以說,每個資深傳統戲曲的演員,腦袋裏都儲存了上百齣戲,無須排練就可以隨時上台演出,局外人實在難以置信。演員其實不多不少都是導演,他們對舞台空間和時間的處理已有非常足夠的經驗;他們一踏上舞台,隨時隨地揮發自如,這些都是累積的培訓及表演經驗的成果。我是傳統戲曲的行外人,我常常覺得,雖然我和他們合作「實驗傳統」,我其實不是在扮演那傳統的「舞台導演」的角色。我在做的,不是再要求他們做好份內的傳統戲曲,而是希望他們積極處理傳統戲曲表演藝術之餘,同時處理的傳統戲曲表演藝術框架,然後進一步,也處理表演藝術的框架、舞台局限的框架,以及自身的局限的框架。而我這導演也就很隱形,位置更像一個統籌和顧問:我不作出指示,通常是在做啟示的工作;根據他們的取向及局限,推動並支持他們做實質的嘗試去挑戰各自的邊緣;在他們嘗試的過程中,我就從旁給予意見。
我相信任何的表演藝術都有一個整體既定的基本框架,我一直相信我們現代劇場所該做的,除了框架內的表演現代創作外,就是在挑戰和實驗這個劇場框架的邊緣,建立新劇場的框架;跟著,就是挑戰和實驗自己本位的邊緣。這樣,才能為表演藝術拓展未來的定義和定位。有些戲曲的行內人(或者某類表演藝術的行內人)可能因為自少經歷了艱苦的培訓,很容易停留在框架內單向地看,不太懂得自覺地、後退幾步,去審視周邊的「力量」,積極瞭解這些力量正在發生怎樣的影響力、正在怎樣的支配著舞台、支配著創作;後退幾步後,然後再走前幾步,聚焦在作品和這些力量的互動。